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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有一颗红亮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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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e you HAKUYA

 

one day it'll all make sense... see you HAKUY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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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

[公告]换地方了  (作者置顶)

换到这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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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叫hakuya   ||||

谢谢各位

- 作者: hakuya 2008年03月13日, 星期四 00:12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鸢飞鱼跃 一 百花仙子

是小说……原创小说。我、我忍不住写了……囧


一六零零

 

引子

万历二十二年。

破晓鸡鸣,苏州杨家庄火光冲天。

百里开外湖岸边,一骑快马奔驰而过,蹄声惊起一行水鸟。马上一弱冠少年一手握紧缰绳,另一手护着身后一团殷红,透过墨蓝的天色与远处的火光相映,跃跃不安疾行。两岸柳枝仿佛手上抽出的骨,簌簌声争相扑向少年。少年咬紧牙关,急催了几下马,远处追兵的马蹄声却霹雷般骤然响起。少年大惊,双肩乱颤,似是要挥去那马蹄声,却眨眼便被那迅如风疾如电的追兵赶上,一鞭抽下马来。

少年重重坠下,身子落地又弹开数下,闷哼几声,滚落到湖里,“扑通”,再无动静。

他身后那团红随他坠下马,却轻盈得很,竟无声响。

 

那追兵此刻也收住了马,回头盯着地上一团红。他束着素衣,连着发遮起来,融进晨霄,辨识不清轮廓,却不蒙面,一双眼厉如韧。

山东赵家景岳山庄便是这般行事,替天行道。杨家庄不知犯了什么罪,奉承朝廷抑或勾结毒教,总而言之,全庄上下罪该万死。惹得景岳山庄携武林各大庄子来讨伐肃清。

地上那团红怎会懂得这些?不过是个黄口小儿,被那马儿嘶啼惊得动弹不得,只捂着耳朵望着马上追兵,一双盈盈大眼擎满了水,樱桃小口微微地颤,委屈倒比恐惧多些。

一身红装,娇巧玲珑,似那湖上飘零的花瓣。追兵不懂花,念不出花的名字,如同这毛孩子不懂自己犯了什么罪,亦不懂这罪要拿一辈子来赎。

那追兵扬起鞭,却落不下去。方才那翩翩落地的一抹红,化作眼中一颗珊瑚坠入湖底,又作一颗红玉碎落一地,忍不住将它捞起来粘起来。

那珠玉却仍坐在原地望着他,等他发落。

 
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杨家庄隐隐传来追叫令。马儿焦躁地踏了几步,催主人归去。那红衣的孩子也似察觉了一般,缩了缩身子,眼中这才涌上恐惧,不知是在摇头还是忍不住地颤抖。

那追兵隐约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锦囊,扔到孩子手上。

自生自灭吧。

喃喃自语,催马而行,行出不远却忍不住回头,红衣孩子仍坐在那,回头望着他。自生自灭吧。他又喃喃一句,便疾驰而去。

 

红衣孩子抬头望望远方,只觉这暮春的清晨一片冰凉,那握在手里的丝线锦囊,却是身上唯一暖和的地方。

 

 

百花仙子

1

大明朝万历二十八年,日子就如一团棉线,根根清晰,团在一块,剪不断理还乱。各怀一梦,如痴如狂,浑不知身在梦中。

 

四月,天已热了。这一天尤其闷,泼了墨似的阴沉,怕是雨要来了。清早出门还微带些凉意,到了午后,衣裳就穿得难受了,巴不得跑起来,耳边带些风。

琴逍却说什么也不肯跑的——那一身柔若轻烟的七彩羽衣,不好好走端正了,便失了天女下凡的意境,便赔不上它。哪怕热死,也不能没了意境。在他眼中,这街边桥头的、卖小吃的、摆小摊的、过路的、歇脚的,全都是跪着的,低着头拜下去,想偷瞧却又不敢。人呢,这辈子有些事不知道的好,见的少了,想的便少,牵挂的也少了。琴逍想到这里,噗嗤地笑出了声。

拂袖轻抚,笑也要有笑的仪态。

 

琴逍这身并不合体,走起来有些拖拖拉拉,可那又怎样?宫里娘娘不都是拖着长摆,仪态万方的?

他没见过娘娘,想也想不出,俗家画上见过一些,他却不信。这宫里的娘娘,天上的仙子,就没一个比得上他琴逍的?心下得意,脸上烧得慌。

他靠着嘴甜,问百花园里的姐姐们要了这些衣裳。姐姐们自己都舍不得穿的,琴逍试过,便再没颜面拿回来,自惭形秽。有些个姐姐心里是不愿的,琴逍便哄上几句,送上几束亲手栽的花,花香怡人。

“姐姐下回有了新衣便穿上吧。红颜易逝,留着给谁去?”

他今日这一身彩衣便是春香姐姐给的,春香姐姐是喜艳的,这如梦似幻的淡彩非她所好,琴逍穿着倒美,众姐妹围着他玩闹一番,脸上给上了淡淡脂粉,当真如仙子一般。楼台下百花齐放,楼台上国色天香,便得了百花仙子的美名。从今起,便是百花仙子了。

 

百花园里百花争艳,芬芳满园,全是琴逍打点栽培的。这本事似是天生。姐姐们怕他弄花弄土伤了一双玉手,轮流给他呵护。

 

百花仙子下凡来,西市门前寻花种去。百般招摇不掩真身,为的是那卖花种的油嘴滑舌的俏小子。那小子果然被迷得神魂颠倒,可那狡猾本性不改,吃了蜜的甜嘴,将百花仙子哄得云山雾罩,恍恍如魂归仙境,无端的买了些没地方种的种子。

琴逍捏起一颗,小指甲大小,深得辨不清颜色,满是疙疙瘩瘩,待得将来娇艳欲滴,谁还记得它丑八怪的模样?

琴逍捏着,指尖有些疼了,再捏一捏,心下一片黯然。

 

琴逍行至绫带桥,眼见过桥不远便是百花园了,桥上忽地变得斑斑点点,地上也渐斑驳,一颗颗种子的影一般排列。顷刻之间,屋檐子上、石狮子上、漫天漫地,全布满了种子大的点子。点子汇成一片,不分彼此,苏州城晕了墨,那不远的百花园一下子模糊不见。

仙子未归天,怎么就洗刷上这天路了?琴逍暗叹,种子好好包入衣袖。

行至桥上,雨势渐急,琴逍却无动于衷,仍旧缓步而行,微颔首,免得妆花了去。身旁行人匆匆而过,都躲进房檐下面,张望着瞧他好戏呢吧?

荒唐可笑?

 

下摆渐渐重了,步子不好迈,雨虽是水,砸在身上却不似水般柔润,项子疼,一阵阵地凉。

然后,忽地就不疼不觉了。琴逍蓦地抬头,迎上一张清纯少年的脸。一双明丽的眼,直望入眼底。琴逍怔住,头上的油纸伞,嗒嗒促着心跳,心中盘算千遍,先不开口为妙。

“姐姐?”

少年童音清脆,穿透了雨声传了过来。琴逍莫名赧颜,半揖了身道谢。

“姐姐这是去哪?我送你。”

琴逍别过了脸难启齿,怕他纯真少年知道了百花园是个什么地方。心中万般无奈,化作一叹,舍了伞欲离去。

 

“姐姐为何叹气?”

“小公子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便不要跟着我了吧。”

“为何?”

琴逍背转身摇了摇头,一颗心虚浮了半日,此刻沉了下去。一身彩衣如有千斤重,他只觉得厌倦,随意挥了挥手,施展轻功,回他该回的地方去。

隐约听见身后躲雨去的人知他底细的,拿他取笑。

雨水打在脸上,湿了脸湿了眼。

 

伊人归去。少年呆立原地,不知心头哪般滋味。

 

雨下了一日一夜也不见停。那日归来之后,琴逍便闷闷不乐,眉间凝了一片阴云,只伏在百花楼的楼台边上,望着一园子的花被风吹雨打,一望便望上半天。

偶尔他抬眼来望望天空,似是听见了什么响动。每每回应他的只是那一片不深不浅的阴霾,和针一般的雨线。垂下眼帘,胸口涌上寂寞。

“不知瑞雪会不会躲雨。”雨声淅淅沥沥,琴逍听不懂。

瑞雪是他闲来养的信鸽,牵着他的喜怒哀乐。捎来的信看了便毁,回个只言片语,放飞瑞雪的刹那,总是难掩的忐忑。日日三上楼台,怕错过了瑞雪。不见瑞雪,心不安宁,见了瑞雪,更不安宁。好似那瑞雪是飞去天国,为百花仙子传来神仙眷侣的口信。

 

百花园的姐姐们从不偷拿他的信,怕要了他的命呢。琴逍读了信后,从没高兴过。姐姐们都不盼信来,不忍他阴沉着眉眼还强颜欢笑。姐姐们疼爱他,当他作儿子闺女,也算是了却了别的些心愿。

琴逍冰雪聪明,朱唇皓齿天生丽质,偏偏又好着女裳,连姥姥也乐意他留在园子里白吃白住。如今南风正盛,这孩子好生养着,定是棵摇钱树。连那写个书院的先生们都垂涎三尺,几次三番找上门来邀他入学,硬是被姥姥拦了下来。

她总觉得,琴逍是水做的,是漾着花香的琼浆玉露,那念书的小官、教书的先生,一个个都是木头木脑硬梆梆的臭石头,只会搅得他不得安宁,再无可取之处。倒不如园子里的姑娘们教他些歌舞刺绣,读些闲情小品来得自在。说来也怪,那些先生们教的,琴逍早就会了,不知他是天资聪颖还是遇过些什么事,琴逍不说,旁人自是无从知道。

刚捡到他时,似乎也是这么个雨天,他蹲在百花园前的石阶上躲雨,身后背着一捆拿衣服包好的书,身无分文。一晃两年,他种了满园子的芬芳,成了百花仙子,那些书都不知被扔到何处去了。姥姥瞧了瞧颓然作靠着的琴逍,暗想他也快到二八年级,是时候了。

 

雨挡不住红粉青楼的莺声燕语,歌舞升平。百花园的姐姐们欢闹了半天,见这厢琴逍无精打采,便想弄些把戏,都他开心。

姐姐们围着他将他精心打扮一番,红底罗裳配上彩云追月的薄纱,金丝银线熠熠生辉。脸上涂些脂粉,大红映衬之下,脸上莹润了许多,一颦一笑,柔情媚态万种,举手投足,百花香气宜人。

姐姐们或弹或唱,拉着琴逍舞了几段,又灌了他些酒下去,再蒙着眼睛让他跳个盲舞。他虽不比姐姐们技巧,却生得一副媚骨,又习得轻功,身轻如燕,宛如彩蝶纷飞,抖落一身花红。这盲舞迈着醉步,笑声也带了醉意。他踢翻了几个空酒壶,却不停步,逗得姐姐们咯咯地笑。

舞得累了他便随意躺倒在哪个姐姐的膝上,口里还呵呵痴笑。姐姐们意犹未尽,便和他玩起猜娘娘的游戏,仍叫他蒙着眼睛,猜是哪个姐姐在摸他,或是他捉着个姐姐,猜是哪个,猜不出的,要叫娘娘。

琴逍习得花香,知道姐姐们的喜好,往往一猜一准,偏今日醉得糊涂,连叫了好几个娘娘。

 

“姐姐们饶了我吧,琴逍醉了。”

姐姐娇声笑,几个按着他的手,又一位姐姐悄悄凑近来。

琴逍嗅嗅,笑道:“是春香姐姐。”

仍是一片娇笑,一个女子声道:“是吗?”手上却不停下,轻巧的指尖顺着金银的云浪,划过大红的波纹,点上冰肌玉骨。琴逍一阵战栗。

“姐姐——”话说了一半,便被封住了口。香唇轻启,柔舌微动,琴逍又惊又醉。

姐姐仍不停手,轻轻拨开艳红下摆,触上一双玉腿。琴逍大窘,欲闭紧双膝,又被姐姐们轻轻拨开。又一双手顺着项口抚摸他的脖颈,碰到锁骨,顿了一顿,再到胸口,缓缓将衣裳敞开。琴逍动弹不得。可即便无人按着双手,他也不想动。

隔壁传来美妙音律,满屋满园百花齐放,百花仙子,香娇玉嫩,凡尘中醉享人间仙境。

 

姐姐们仍嗤嗤地笑,放开了琴逍的手。他刚要抬起,又被另一双手按住。琴逍猛地惊觉。那手不同于姐姐们的手,远比姐姐们的手有力。

“谁?”

那人不答。琴逍只觉突地覆上了嘴唇,用力地吮,不留余地。琴逍吃疼,欲躲,那人穷追不舍,琴逍转瞬便举手投降,芳心大乱。

他知道,那是个男子。

男子的手,大而长,抚过身上滚烫,肌肤也跟着燃烧,怕是要灼坏了。但琴逍也顾不得了,心中汹涌,一团火沸了起来,噼噼啪啪,热得身子透红,阵阵颤动。

 

隔壁丝竹乱耳,为何这般嘈嘈切切,急催着身子起舞。他跟不上,也停不下来。喘得要命,欲罢不能。屋子里何时灯亮了?他看不见,却觉得灯亮了,一片红,绫罗绸缎,随风起舞。鼓声更急了,响在胸中,怦怦不止,急得不似人间乐,再妙的指也奏不出的。

他羞,想干脆醉去,偏那每一下碰触都惊心动魄,让他又喜又怕,醉不彻底。

男子越接近他,他便越是难耐,呼吸短促,娇声呻吟,他不自知地,双手攀上男子的背,贴得更近,缠绵更紧,待到深处,天摇地动,琴逍高声大叫。

他知道,早晚要有这么一天。

他透着屏风,抑或虚掩的门缝中见过的姐姐们的影子早告诉他,这一天迟早要来的。

他不去拿下蒙眼的布,不想知道那人是谁,来自何方将去何处,今生也不想知道。他仿佛成了花,正娇艳绽放,给他施的肥浇的水,他不管是哪来的。他醉了,醉得销魂,又怨,怨这转瞬即幻,烟消云散。他喜而悲,悲而喜,衣衫凌乱,恍恍惚惚,翻云覆雨,颠凤倒凰,浑不知醉乡大人间小。

 

 

2

雨过天晴,琴逍清早起来,对镜梳妆,精心打点着。今日一身绛紫云霞,配着淡黄的挎绸羽纱,长发挽起,插一枚珍珠凤钗,别有一番大家闺秀的韵味。

一觉醒来,恍如隔世。什么都变了。他不再是琴逍,抑或是他终成了琴逍了。

他望向镜中,姥姥不知何时靠在那,盯着他的背影出神。

“姥姥。”

姥姥笑了,这一声“姥姥”,并未有多大改变。她晃着身子说:“百花园红火了这么多年了,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呢。好不容易雨停了,一大早就堵在门口碍事,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。”

琴逍来到窗前一探,果然是那为他撑伞的少年。

“便跟他说要找的人不在这,打发他走了吧。”

“怎么没说呀。可人家说了,要一个一个姑娘地见个遍。人家还说了,你那身彩衣就晾在后院,人家早把这园子摸透了。只等着你出去会会,没来个霸王硬闯门,已是赏足了脸啦。”

琴逍一惊:“小小年纪,竟是个懂功夫的?”

“江湖上那些个打打杀杀的事,我们这花街柳巷可管不着。你当那些个嫖客里有几个不会功夫的?这年头,谁不会点花拳绣腿?”说罢饶有深意地看了琴逍一眼。

琴逍着了慌:“琴逍不是有意隐瞒姥姥。”

姥姥知他是死不肯说了,便挥挥手:“罢了。不提了。可这下怎么办呢?”

琴逍偷瞥着楼台下,垂眼凝眉不语。

姥姥牵了他的手坐下,问他说:“今年有十五了?”

琴逍点点头。

“你春香姐姐、秋月姐姐她们,十四就接了客。一晃就三五年过去啦。女儿家的,兴许还能留得长点,这男儿呀,到了十八就留不得了。”

琴逍心头一凄,这一番如生离死别,听得难受。

姥姥笑了笑,叹了口气:“你走上这条路,也是迫不得已,别无选择,就别再盼那些个不着边狗血了。那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事。你平时玩那些鸽子的事我也知道些,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。这事我见得多了。”琴逍又是一凄。姥姥忽地厉声道:

“我告诉你,他不会来接你的。”

 

琴逍惊得瞪大了眼,猛听得心底一口钟,嗡嗡作响。

姥姥抚着他的手柔声道:“千错万错,错在生了个女儿心。这世事,难如你意。听姥姥一句话,便不怕这世上的男人。对他们就四个字——千依百顺。”

琴逍不解。

“你若是肯千依百顺,这辈子便踏实平安。再怨再恨,往心里放,别往脸上放。等哪天你连心里都不怨了,你这辈子便解脱了。你生不了孩子,孝敬不了公婆,能赶上个好心的,便老老实实从了,死心塌地,别心高气傲,自寻烦恼。你别看那些个挑肥拣瘦的丫头,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,那背地里受的罪有谁知道?年轻时还能折腾,年老珠黄,谁还要啊?”

姥姥并不老,三十开外,此刻琴逍却兀地觉得她好老,连嘴角眉梢的纹路都变清晰了似的。他怔怔地听着,一知半解,多多少少会了些意,点了点头。

 

姥姥起身,拉了琴逍要去。琴逍却往后退。

姥姥说道:“不过是个十一、二岁的毛孩子,你慌什么?”

琴逍硬是不肯,拉拉扯扯,捱到了正午,当头烈日,少年仍不肯走,琴逍只得勉为其难出了去,临了照了照镜子,补上些红。

 

那少年见了琴逍,兴奋得一跃而起,奔来几步,大叫一声:“姐姐——”他渴了太久,声音是哑的。

琴逍立门含笑,向他欠了欠身。侍茶的姑娘冲少年道:“小公子进来喝口茶,解解暑吧。”

那少年却停在门外,对里面道:“我不进去。请姑娘出来。”

 

好双纯洁无瑕的眼眸,好个清脆悦耳的童音,却原来他什么都懂,怕这花园污了他的双足。

琴逍心中气,记着姥姥的话,脸上不动声色:“小公子请回吧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“姐姐请出来。我、我为姐姐得了病,只能姐姐来医我。”

“百花园里只有花,小公子若寻药还是去药房吧。”

“姐姐——”

“姐姐——”

琴逍已无话可说。你既不敢越雷池一步,那便怪不得我铁石心肠了。原本不是一路人,这般“姐姐”“姐姐”地唤,徒增无奈,惹旁人耻笑。

 

琴逍正欲离去,忽听大街上传来几声呼唤:“映明师弟——”音正腔圆,透着儒气。

门口的少年应到:“清源师兄——”

琴逍大惊失色,慌慌张张地提着衣裙飞奔出门。

那声音那名字,他哪能弄错。他几步奔至门外,停在来人面前。

那人二十来岁,一身书生素净打扮,腰里悬一支判官笔,虽有书生的温文而雅,又暗暗透着刚毅之气。他见了琴逍,也是一愣。

 

那“映明”回过头,见琴逍出来,喜道:“姐姐让我好等。”接着便装模作样地自报家门:“在下赵映明,乃武林天下第一大庄赵家景岳山庄当家之弟,排行老四……”他说得声音不响,恐是怕过路的听了去,败坏了他赵家清誉。

可琴逍浑然不知他说了什么躲了什么,他只呆呆望着那“清源师兄”。赵映明颇有些不悦,他拉了拉琴逍的衣裙道:“琴逍姐姐,这位是刘清源师兄,论才华智慧都是我们景岳山庄一等一的。清源师兄,这位是琴逍姐姐。”

那清源师兄沉下眼睛,彬彬有礼拱手一拜:“琴……姑娘有礼。”

琴逍仍愣着,心乱如麻。他不想回答,不想应他这一句虚情假意的“琴姑娘”。

他冲赵映明道:“你如何知道我名字?”

少年天真一笑,答非所问:“我要带姐姐走,离开这里,跟我回景岳山庄去,过神仙般的日子。”

琴逍苦笑:“琴逍生是百花园的人,死是百花园的鬼。”话到这,不禁凄然。

少年未开口,一旁清源师兄倒是插了话:“映明师弟,映天师兄找你。速跟我回去吧。琴姑娘既不愿意,也不好勉强。”

这一字一字,针一般扎在琴逍掌心。他瞥了刘清源一眼,千愁万怨,就这一瞥。他瞧见自己的衣裳,忽地又羞又窘,抬不起头,再待不下去。

“小公子回去吧。再不要来了。”匆匆转身而去。

 

千刀万剐,他决不回头,一路奔回了屋。要不是这百花园熟门熟路,保不齐撞翻碰洒些什么东西。他进了屋,喘得难受。他那一身轻功,废了一样,从哪学来的还了哪里去。

他回过神来,一抬眼,窗前停了只鸽子。大雨误了瑞雪的行程。

拆了信:即日便抵。

琴逍凄然一笑。已太晚了。

他撕了信,茫然盯着碎片。再也不必回了。

他轻轻抚顺瑞雪的羽毛,对着鸽子说话:“这都是你的错,都是你的错。不如掐死了你,一了百了。”嘴上说着,手上却用不上力,狠不下心,抚了又抚,怜了又怜,黯然一叹:“又与你何干。”

他双手一抛,放了鸽子,望着它飞上云霄,去了便不必再回了,只管飞上青天,别再回这尘世。他呆望着天。

他本就不盼着谁来接,不梦那镜花水月。你既不肯相认,又如何勉强。

可这太阳,怎么这般清冷,清源大哥?

 

晃晃已是半夜,琴逍难入眠。见身旁客人已熟睡,便起身至窗边,忽听窗外唏嘘响动,他一惊,心中有些盘算,轻声问道:“谁?”

又是一阵响动,才听一人应到:“是我。”音正腔圆,透着儒气。

这一声“是我”,听得琴逍胸口作痛,喘不过气,心中反反复复念着是谁,来做什么。又念,既不相认,又何苦再来。人前不肯相认,背地里来算是什么。莫非人进了赵家,性子也变得赵家人那般道貌岸然。

那人道:“我教你的,可都会了?”

提那些陈年旧事,又算什么?你教的,都忘了,你不让学的,一件不落都学了去。

那人又说:“这些天赵家的人还会来找你,你便见机行事,应了他们回景岳山庄去。我已有安排。你到了山庄,便知如何行事。”

琴逍不答,死咬嘴唇。

那人等等,不答,便问:“你可听见没有?”

实在胸口疼得难忍,浑身发抖喘不上气,疼得眼底都涌上水,琴逍知道,自己不过是一颗棋,如今被随手拈了出来,放上了阵。

 “我为何要去?”

琴逍猛地推来了窗子。咣当一声。

一道清白月光泻进来,映出琴逍单薄倩影。刘清源一惊,见他直直瞪着自己。

屋内客人醒了,大喝:“谁在那?”

琴逍仍瞪着刘清源,恨得发抖,目光却笔直,慢慢才说:“不认得。”这一声颤得太狠,两道眼泪抵不住流下。

刘清源见状抽身,遁形而去。

那客人将琴逍搂在怀里,琴逍仍不动。客人以为他受了惊,死命地搓着他的胳膊。客人是个好人,弄了弄便睡了,一点不疼。琴逍望着白月,破涕为笑。

千依百顺。

再怨再恨,还是得千依百顺。

他冲那客人使个媚眼,小鸟依人。客人兴致又起,又弄了弄,终于睡去。

琴逍干躺着,一夜无眠。

 

次日清晨他便起身,打扮出门。他铁了心。何必等着人家找上门来?江湖上的事,本就和烟花柳巷不相干。离了这百花园,他反而方便,不必藏着掖着,也好和人家捉捉迷藏,探探他天下第一的景岳山庄,究竟是个什么底。

 

 

3

端午过后。密林。

琴逍蹲坐在树上,从叶子间偷看过去,一片朦胧绿意中,怎么还不见那位公子追上来呢。莫非是高估了他的轻功?早知就脚下留情,跑得慢些了。这一错过,又不知会等多久了。

琴逍略略不快——轻功卓绝毕竟可喜可贺——嚼了嚼嘴,两边樱瓣无奈又娇气。他足见一点,自树上轻轻跃下。那一身青绿,宛如嫩叶悄然飘落。他刚一落地,便被人反身抱住。琴逍一惊,便要挣脱。那人自身后轻笑出声:“见谅见谅。实在追你不着,只好出此下策。”

琴逍听那声音,魄力十足,荡在耳后有些痒,不禁抿嘴而笑。心想他明明盛气凌人,还说这些假惺惺的恭维话,装作谦卑口气,表面文章做得还挺像模像样。

 

琴逍微微一挣,声似不悦:“堂堂公子,竟使这见不得人的手段气凌弱小。”这话似是引得人家又笑:“我这怎么是欺凌弱小。我是堂堂公子,你不也是?”琴逍也笑:“我是不是呢,要看公子想我如何了。公子若想我作个公子呢,从此你我便两不相干,各做各的公子去。”

琴逍微微回身,却被那人顺势拥入怀中,闻见他胸口的衣服透着暖阳的香味。琴逍抬头迎上那人的笑,遮住几缕阳光,看得清清楚楚。琴逍脸色一沉,别过头去:

“堂堂武林盟主气度非凡,还生得这般玉树临风。哪像我只有这一身贱骨头,走哪都招人讨厌。”

他忽然变脸,那人一时语塞。

琴逍轻轻挣着肩膀,愠道:“你可放手了吧。”

只这一下,那人又恢复一脸笑容,自信满满:“我放手,你不逃了吧?”

琴逍娇目一瞪:“我已是笼中鸟池中鱼,还能逃到哪去?”这一句仿佛牵了些心事,心中冷笑,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。

 

那人依言放开,琴逍这才好好将对方瞧上一眼,这一眼瞧得长,双颊飞红,心口燥热,连说话的腔调都显得干巴巴的。他怨怨地瞥过一眼去:“好好报上名来,便饶你无礼。”

那人朗然一笑,拱手答道:“在下姓赵名映天,失礼之处还请琴公子原谅。”

琴逍哼了一声,甩手转身:“赵大公子过谦了。怎不把你那赵家景岳山庄庄主,当今武林盟主武功盖世天下第一的名号也报上来?”

赵映天起先还怡然自得地听着,像是琴逍讽得再烈他也不往心里去,可听到后来,不知是什么让他敛了些神色。琴逍眼看他脸上变色,心中不免有些惴惴,脚下暗暗运力,若情势不对,先逃命再说。哪知赵映天沉吟片刻,又变回了傲然神色,道:
“天下第一可不敢当,我景岳山庄是天下第一庄,倒是不错。”

 

琴逍想他方才沉吟,不知想了何事,脸上这一层忧郁,竟这许久也退不下去。他贵为武林之首,也算是年轻有为,他景岳山庄又这般兴旺,弟子满天下,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皱一下眉的?

琴逍心中好奇,免不住去究根问底,可又对这武林所知甚少,想不出所以然来,一时失了神,眼波流转,映着这满林子的翠绿。

头上赵映天忽道:“我道映明为何非要你不可,原来如此。”

琴逍不解,抬眼望了望赵映天,便会了意,噗哧一笑。不知那趾高气昂的赵映明,明白自己迷上了男子,会作何反应。琴逍心中得意,笑容漾开。

赵映天道:“欺负一个小孩子,便这般春风得意了?”

琴逍听出他话中含笑,心念一动,莺声道:“我于他,你于我,不都如此?”微颔首,羞人答答。

这一来一回,算是表了情,虽是做作了些,倒也半真不假。赵映天只作一笑。如此一来,琴逍便归了他景岳山庄了。

 

琴逍离开百花园那天,姐姐们纷纷出来送他,眼泪汪汪,依依不舍。只有姥姥,靠着大门冷着脸笑,死也不肯掉滴泪。琴逍心里难受,匆匆转身。

马车行了几步,听得车后有声,琴逍掀起帘子,只听姥姥在后头边追边喊:

“我说的话,你一辈子都记得。你那园子,有人替你看着,想回来就回来……”实在跑不动追不动了。

琴逍放下帘子,掩面哭了起来。

 

再过一会车停下来,他也哭得累了。车外有人掀了帘子,是刘清源,见他满脸泪花,一怔。

旁边的赵映天轻笑着钻进马车,柔声问:“怎么哭啦?”

琴逍胡乱抹去泪痕,心里略一琢磨,抬了头,满是怨气地瞥了眼刘清源,却答赵映天道:“还不是他黑着一张脸吓我。”这话虽也不假,说了出来却没人信。

刘清源原见他瞥向自己,已是不妙,又听他这般寡廉鲜耻,不禁蹙了蹙眉。赵映天瞧不见,却逃不过琴逍的眼。琴逍见他不悦,心里就乐得拍手。他若是气得顿足,琴逍心中便要痛快地跺脚。只可惜这世上,怕是还没什么事能让他静如止水的刘清源动容了吧。

琴逍凑近赵映天说:“这世上,怕是没有比这位大哥更冷漠的了。”

 

此话一出,那二人皆是一愣。赵映天脸上蓦地一沉。刘清源向琴逍使个眼色,要他闭嘴,琴逍视而不见,偏不闭嘴。

“莫非这世上还真有比刘师兄更不近人情的?那此人的心定是冰雕的,皮是雪琢的,喝着人血长大,谁一见他那双眼睛,心就寒碎了——”

他自知是说中了些忌讳,就更不愿住口,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暗自察言观色,趁着还没进那景岳山庄,先探着他大当家的爱听什么,不爱听什么,免得到时困在山庄里,说错了做错了,也没个人照应,倘若因此失了宠,丢进清冷的别院去,自生自灭……

他想到这便又是一阵心寒,眼泪忍不住往上冒。

 

他刚一住嘴,马车便猛地一震,马儿嘶鸣,前蹄乱踹,车夫费了老大力气才又稳了住。

琴逍最怕马啼,吓得缩起身子捂耳朵。正低头,看见赵映天脚下那块木头裂了道缝。琴逍只觉得战栗。

怎么着?赵映天生气了?他一动不动,便让这木头裂了开,若真是动了怒,那我……

琴逍脊背发凉,心里虽清楚,身子却不由得他颤个不停,再伶牙俐齿,也没了话来圆场。不知如何是好,他瞧了刘清源一眼。

刘清源也正瞧着他,那眼神再熟悉不过。

叫你谨言慎行,你怎么就是记不住——

敦敦教诲,字字铭心。那时年幼无知,全当儿戏,还想着今后总会懂得。如今看来,恐是性本妄佞。这赵映天,喜怒无常,深不见底,眼下触了霉头,莫非是要赶他走了?

 

琴逍心中惴惴,赵映天却扬起嘴角,笑得颇有深意。他道:“当真有这么个人,琴逍怕他么?”

有这么个人?不就是你么。琴逍心中琢磨,却也踏实下来。只要那赵映天还肯听他说话,便不难哄得他心花怒放,叫他带他入景岳山庄。口头上的功夫,琴逍是不输人的:

“不怕。本是怕的,可有大公子护着,牛鬼蛇神都伤不了我,便不怕了。”想也不用想,便作依人小鸟。赵映天听得开心,鼻里哼哼地笑。

 

琴逍刚放了心,却有一人冲进车里来,“啪”地扇了他一个耳光。

这一巴掌打得脆亮,生疼。琴逍定睛一看,是赵映明,气喘不顺,满面通红。

“不要脸——”

众人均愣了。

赵映明不管不顾,直冲着琴逍嚷:“口口声声说不离开你那——不男不女颠倒阴阳,朝三暮四水性杨花——”他年纪小,放肆的话不会讲,也骂不出口,亦不敢冒犯兄长,小脸憋得更红,眼睛瞪得滚圆。

琴逍捂着滚烫的半边脸,真委屈心头一闪而过,假委屈惺惺作态,便是他对这一巴掌的报复。他一副寒了心的样子,期期艾艾:“琴逍还道是遇上了知心的人,从此不再孤苦伶仃,哪知还是遭人嫌弃……”

言下之意,原是你张冠李戴的不对。这一句“遭人嫌弃”,一石二鸟,不单气得赵映明张口结舌,也中了刘清源,提个醒,如今我琴逍是客,你又如何怠慢得了。

 

赵映明咽不下这口气,掀了帘子便跳下车,甩下一句:“我晚几日再回去。”

刘清源不容分说地跟了下去,有他照料,好安了赵映天的心。

逍遮着脸,指缝间瞧着刘清源屈身一跃,功夫尤胜当年,这一招一马平川,那本《逍遥散》中记了,那是青云山庄的功夫,如今也流到江湖上来了?不然他刘清源何等精明,怎敢在赵映天面前用别家的招式?他转念一想,当日他与赵映天戏耍时,也用了些《逍遥散》的秘诀,也未见赵映天起疑。

他偷瞧一眼,只见赵映天正闭目养神,心里更没了底。一来不知道赵映天想的什么,二来又疑那青云山庄生了什么变故。

 

马车一路颠簸,吱吱呀呀反反复复,琴逍既感不安又觉没趣。难得二人共处一室,偏那赵映天在一旁成了佛。

“赵大公子。”他轻声一唤,莺莺燕燕。

赵映天眼睛睁开道缝。

琴逍喜道:“原来赵大公子醒着。琴逍口拙,不知是说了什么罪该万死的,惹恼了大公子。若是大公子就此不理琴逍了,那……”说着眼中又催上泪来。

赵映天微微一笑:“原是映明的不对,我本该替他跟你陪个不是。”他伸手拭拭琴逍眼角。

“赵大公子。”脉脉一眼望去,做做戏又入三分,哪怕囚于这小小马车之中,赵映天仍是英气勃勃,琴逍心中得意,似那嫁对的媳妇。这“媳妇”二字跃入心中,顿觉浑身燥热,双颊滚烫,表面不动声色规规矩矩,心中早已放肆得不知天高地厚。

 

他偎在赵映天腿上,上等绸料蹭得脸蛋凉凉的,那衣料下筋骨雄健,血脉汹涌,将琴逍的心绪席卷了去,忍不住浮想联翩,胸口小鹿乱撞。本想躺下来静静,却适得其反,这下子抑业抑不住,叫他如何是好?

他任着身子微微地颤,小心翼翼地扭了扭,只盼赵映天察觉,一把将他搂住,捅破最后一层纸,到时对刘清源也好有个交待。哪知人家堂堂天下第一庄主坐怀不乱,对其窘境视而不见。

他又急又羞,心中委屈全怪到赵映天头上。这道貌岸然的罪魁祸首。琴逍猛地起身,直面着赵映天哭道:“赵大公子是不是嫌弃我?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害他泪流满面,这罪人却笑得轻松自在。琴逍心中更是气,哪管他问了什么,只缀泣不止,断断续续道:“还说什么陪不是……赵大公子看不惯琴逍做事,表面上没抽我,这里却反反复复抽了千百遍,琴逍不傻,这里也疼了千百遍。”他摸摸赵映天胸口,又摸摸自己胸口,“眼巴巴瞧着人在身边,心却远远避了开去。既嫌弃我,又为何将我骗去景岳山庄?既不要我,又何必与我共乘马车,大公子眼不见为净,骑马去便是了。我本在百花园日子过得——”

 

“忘了百花园吧。”

琴逍哭诉时,赵映天漠然望着他,嘴角挂着笑,眼中却冰凉。他的这句话,让琴逍的心中一样冰凉,抑或更甚,冷如冰窖,手脚跟着发抖。戏演不下去了。琴逍掩不住绝望地瞧了赵映天一眼,见他微微一笑,对他说:

“我既邀你来景岳山庄,你便是我景岳山庄的人了,怎会有人敢嫌弃你?那百花园你也不必回去了,百花园的事也不要再提了。”说完便闭上了眼。

 

他闭上了眼,连带着琴逍心口的窗也闭上了。好似一阵狂风刮过,一声巨响,干脆利落。

琴逍的眼瞪得大,眼中的泪水却一瞬间抽干殆尽,就如他过往的十五年磨难也顷刻间抽干殆尽一般,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不必记得了。再找不回了。

那慌慌张张跑着的是谁?那磕磕绊绊读书的是谁?那日日夜夜盼着鸽子的是谁?那朝朝暮暮弄花弄草的是谁?那颠倒众生的是谁?那翩翩起舞的是谁?那百花仙子又是谁?全都不是,只为赵映天这一句话,便全都谁也不是。

只是琴逍不明白,赵映天为何要将他带去景岳山庄。莫非是他识破了刘清源的计策,想来个反间计?折腾了半天,原来不过是黑棋换白棋,输赢皆与他无关。

琴逍静了下来,心中如有一湾湖水,随着马车摇晃,越摇越凉。

 

待续

- 作者: hakuya 2008年06月26日, 星期四 00:05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[小伊/冰帝高/Pistons]杂图

先是那个九尾狐的小伊的另一版的草稿

我、我还是打算画全身的……于是这张抛弃上色……默,另,说不定、我、能画出帅一点的A君(??)


然后是计划中的同人志设计……啊,因为我考完专八就自由了,画得时间长一点多画几遍没准能很像样(??)……

然、景吾为什么不美呢……忍足为啥没有特点……默

主角当然是小岳人,配对无,因为是高中,所以有原创的学长,初步定了剧情之后发觉学长学姐们的戏份远大于下面那两只……默

然、我忽然觉得非常开心耶……


最后是hoopchina上做的pistons的logo,然,不知为何,征集logo的帖子消失,也没有收到卡……莫非被无视了??……默,就当作倒霉事件吧,把霉气全部用在这里,祝别的事情一帆风顺吧……再默

另,我觉得果然logo还是自绘比较好,拚的真无感觉,看着无感觉呐,可、我又不能把自绘的东西送到hoop那样public的地方去……万一有一个人回了个“汗”之类的,会觉得很无趣的……


最后最后,这个学校: http://www.academyart.edu/ 非常热心地给我寄了入学的通知之类的……可我、我……

- 作者: hakuya 2008年03月6日, 星期四 00:52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[pIcity/Rippy]Pi&Ci

越发扯了……

N久没用过painter了,莫名地不会用,还莫名地自动关闭,真伤人心那……

两连败也很伤人心
周围的混乱的交易还是伤人心

可无论如何,一定要笑出来

另,我为了诹访部先生……我、看了隐之王,第三本之后画风登梯子一样地向上变美,非常开心雷光同学在第三本之后慢慢活跃

不知道是我最近rp过佳还是过差,总之又是一部无法理清配对的作品,我觉得谁、和谁、都很不错……真无节操啊……

莫非这才是世界的真谛腐向的潮流?混CP无对立?我、我很想跟上潮流可我需要时间……Orz
结果就是真正喜欢的角色做闲云野鹤,其他角色全部都配得起来?
雷光同学,清寿副队长,等等等等……

为何啊,苍天告诉我~

- 作者: hakuya 2008年02月23日, 星期六 16:17  回复(0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

[高达00]傻娜&师太

……2008

那天我忽然想,这年头了,不能再对一部高达有那么苛刻的要求了,然后我就发现其实00里有许多东西,有伪娘、有正太、有好男人、有黑暗的双重人格、有中华男、有哈姆太郎(||)、有伪机械控、有断手,我还要求个啥呢。
我不能因为没有妹妹头和美丽的伤疤而歧视它,也不能因为过像古日本女的中东女就唾弃它……

那人设看惯了,也没那么奇怪了

下一瞬间我就萌了……|||呃

不、其实是18话以后确实有了剧情,而我本身一点不讨厌傻娜

伪娘人格化之后,开始全方位变美……误、其实我就是被那老二的一句“要是女的我绝对追他”给击败了||好吧,既然伪娘对脱、失态等渐习以为常了,我也对他的啰嗦习以为常吧……

另、00的攻受问题,十分地考验我呀……双手合十,黑田先生和水岛先生,第二季能不能改叫高达11,00里完全没有攻君啊

点击大图真相

- 作者: hakuya 2008年02月19日, 星期二 19:41  回复(2) |  引用(0) 加入博采